真相只有一个,日本悬疑片越拍越好了

 | 盛昊阳

「被告人于平成17年(2005年)5月10日上午7点30分左右,在城北急行电铁武藏台站准备乘坐即将发车的电车时,由于乘客太多,被车站员按住背部硬塞入车内。电车启动后,注意到当时15岁的被害人的臀部接触到自己的下腹部,过了野袋站后不久,用右手将被害人的裙子向上卷起,更将右手插入被害人裙内,多次抚摸被害人的右臀部,以上,即公诉书中所记载的犯罪行为」。

如果没有影片对主角金子彻平的言行和心理活动的铺陈,单以检察官这番陈述来看,可谓义正词严,也绝对能激起观众对电车痴汉的激愤之情。不过,《即使这样也不是我做的》绝对不是一部开放结局的悬疑电影,影片结尾明确告知观众,金子彻平无罪,他是被冤枉的。

虹膜剧照 第1张

《即使这样也不是我做的》(2006)

周防正行在拍完《谈谈情,跳跳舞》后,蛰伏十年的回归之作《即使这样也不是我做的》与以往风格大不相似,纵然演员多是役所广司、清水美砂、竹中直人这样常在周防片中出现的熟脸,但再看不到此前《五个光头的少年》或《谈谈情,跳跳舞》轻喜剧式的温馨风格。

《即使这样也不是我做的》取材自2000年底西武新宿线的一起冤案,电车正从鹭之宫站驶往高田马场站时,一名未成年少女指控身边男子对其有性骚扰行为。

尽管没有任何物证,被害人也未亲眼看到犯罪经过,该男子还是被判处一年二个月刑期,经上诉,东京高院第四刑事部最终下达了无罪判决,但事件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,对当事者造成的心理伤害和精神损失无法估量。

虹膜剧照 第2张

正因为类似的冤案在电车犯罪高发的日本并不鲜见,像2009年播出的日剧sp《是谁在说谎》就讲述了同样被冤枉为痴汉的主角不仅被迫从任职30年的公司离职,还差点闹得妻离子散的故事,今年5月也发生过被控诉为电车痴汉的男子因逃跑被火车撞死的惨剧。

周防正行选择这一严肃题材,自然是为了直面日本司法体系的纰漏和弊病,所谓的无罪推定竟然沦为空谈,电影也确实在当时引起巨大社会反响,更被列为电影旬报年度十佳首位。

距《即使这样也不是我做的》上映已经过去了10年,它的剧情也一直作为一个经典案例引发日本法律界人士的热议,泰半要归功于周防正行多次访问办理此案的东京地方裁判所、警察署和检察官,又在法院旁听其他案件审理超过200次,对片中的十二次庭审才能描述得巨细靡遗还毫无错失,那个99.9%的有罪率也绝非空穴来风。

虹膜剧照 第3张

对于法律系新生和刚入行的司法修习生而言,依未来职业理想的不同,可能会对电影产生不同观感,律师方会觉得公平正义难寻,至少必须为此努力,而在法官和检方的立场,也许会觉得社群文化如此,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。

若只从普通人角度来看,观众是会更加怜惜被色狼骚扰多次敢怒不敢言,终于有一次敢于发声的15岁女生,还是理解被冤枉成痴汉,但拒绝服罪的主角,抑或将自我代入在主角身边为他争取努力,坚信他无罪的朋友和家人?

所以,也有人认为电影就不应该直接点出金子彻平的无辜,而是应该把评论权交给观众。

虹膜剧照 第4张

事实上,电影中从未演出电车上到底发生过什么,出现在庭审过程、调查经过、公诉书及被告人和受害者自述中的事件全部都是主观描述,虽然电影开始就打出「即使放过十个真犯人,也不要惩罚一个无辜者」的字幕,这只是导演的期许,而非能够坐实金子彻平无辜的铁证。

随着一次次庭审反复梳理论证事件经过,真相反而越来越模糊不清,就算有金子彻平的台词和表情辅证,也可能全是作假,直到最后,主角的心理独白才推翻了此前的所有疑惑。

《即使这样也不是我做的》中的庭审有其时代印记,在电影上映的2007年,日本尚未施行裁判员制度,两年后,裁判员制度开始引入地方法院的重大刑事案件。

虹膜剧照 第5张

电车痴汉自然不算重大犯罪,但周防正行拍摄此片的本意也不光是针对特定案件,此案中展示出的种种检方问题,如拒绝更正调查书、未及时取证等,如果放在实行陪审团制度的美国,必然会成为律师攻讦的焦点,很难想象金子彻平会被裁决有罪。

但是,同样是在实行陪审团制度的美国,也裁决过在外人看来最匪夷所思的辛普森杀人案。没有天衣无缝的司法制度,正如没有完美无缺的政体。当事者能够做的,也只有在心里默念「至少我知道自己并不是犯人这一事实。如果可能,这个审判,真正能够做出裁决的人只有我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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